因为你技术好

        陆辞回到座位，用纸巾顺手ca了一下桌面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ting自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习惯了。”他说，“开出租的，什么人都拉过。有的人特别讲究，上车前要把座椅拍三下，有的人不讲究，吐在车上也不guan。我夹在中间，见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觉得我属于哪种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陆辞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 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眼睛很黑，瞳孔很大，睫mao的影子投在颧骨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属于那种，你以为你不讲究，但其实你骨子里很讲究。不是装的那种讲究，是真的讲究。就像你今天穿成这样，”他指了指我的卫衣，“你觉得你穿得很随便，但你不会穿一件起球的卫衣出门。你的随便，是别人够都够不到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笑了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得对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低tou看了一眼自己的卫衣。

        黑色的，没有任何图案，面料很厚很ruan。

        品牌标签在领口内侧，很小一个，不仔细看看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我记得这件卫衣的价格。八百多美金。在普通人眼里，这不是“随便穿穿”的概念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我买的时候没有想价格。我只是觉得好看，拿了就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是“随便”的定义，不需要看价格，不需要考虑值不值得。

        牛仔ku是定制的。量ti师傅上门量的，改了三次才满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帆布鞋是意大利手工zuo的，鞋底是真pi的，不能沾水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所谓的“随便穿”，对普通人来说，已经是够不着的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那个圈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不guan我怎么想，怎么变，我的每一寸pi肤，每一gentou发，都刻着“沈家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可以穿卫衣，可以坐出租车，可以来大排档。但我还是沈清辞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不是我选不选择的问题。这是我的底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在想什么？”陆辞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在想，”我说，“你这个人观察力不错。开车浪费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辞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开出租也ting好的。每天能见到不同的人，听不同的故事。有的人在车里哭，有的人在车里笑，有的人在车里打电话跟对象吵架，吵完挂了电话跟我说‘师傅您什么都没听见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听见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见了。但我假装没听见。”他说，“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串烤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老板娘端着一个铁盘子过来，上面堆着烤好的串，滋滋冒着油。

        孜然和辣椒面的味dao扑过来，nong1得几乎能把人掀一个跟tou。

        油滴在盘子里，和洒了的辣椒面混在一起，变成一种暗红色的糊状物。

        卖相确实不怎么样。有的烤焦了一点，竹签的tou上黑了一截。

        有的油太多，顺着肉往下淌，滴在桌布上，留下一个油渍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拿起一串羊肉。

        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辞看着我，等着我的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嚼了两下。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又嚼了两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肉很nen，外面焦焦的，里面还有汁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孜然的味dao很重，辣味在后劲上来了，she2尖有点麻。盐放得刚好，不咸不淡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低tou看了一眼手里的串。竹签上还剩两块肉，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样？”陆辞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没有回答。因为嘴里sai着肉，而我在认真地嚼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那种“礼貌xing地尝一口”的嚼，是真的在吃。

        咽下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我的手已经伸向第二串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陆辞看到了。他的嘴角弯了一下，但没有拆穿我。他拿起一串鸡翅，也开始吃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中间隔着一盘烤串和一叠塑料盘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风chui过来，把桌上的纸巾chui到了地上。我弯腰捡起来，放在旁边的空盘子里压住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动作很小，但陆辞看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我的眼神，又变了一点。不是今天早上那种yu望的看，也不是刚才那种打量的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一种更安静的、像在看一个他想弄明白的东西的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为什么来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叫我来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叫你来你就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今天没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每天都可以没事。”陆辞说。他放下手里的竹签，ca了ca手。“你这样的shen份，每天都可以有很多事，也可以什么事都没有。你选了什么都没有的那一种，然后来跟我吃路边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觉得奇怪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奇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跟我。”他说。“你是沈清辞。我是一个开出租的。昨天晚上你花钱叫我来的，今天我们在吃路边摊。你不觉得这个关系很奇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放下手里的串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觉得奇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