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梦里，姜昀祺感觉自己好像被挪动了下，包裹自己的气息是熟悉的，熟悉而深刻，带来过往朝夕相的温情，还有那些被细致疼爱的安全与依赖。

床柜上摆着已经冷了的一杯水和新拆封的药，姜昀祺吃了两粒。就是不知刚才吐的是不是这两粒。

洗漱台，池子里水淋淋的,应该刚被人用过。窗开得很大，劲风裹挟粘稠雨丝灌进浴室，呜呜几下隔空撞击声，接着就在卫生间里四散窜，最后一缕逃逸，奔向沉寂黑暗的卧室,转瞬消失在窗帘波纹下。

裴辙关窗后走了出去，反手轻轻带上卫生间门，视线移到床上的人。

裴辙想过见面时姜昀祺的样子，只是一点用没有，心脏还是在瞬间毫无防备地大幅度震颤，深刻的无力感让他很久没有动作。

裴辙没说话，

裴辙走进去关窗。

书桌干净整洁，一摞药盒摆在靠墙一面，足足堆了三排。桌下垃圾桶快满了,里面丢了好几支空药盒、还有矿泉水空瓶。衣柜半开,通往卫生间的门也开着,隐隐有风从里面出来。小阳台关得紧实，深色窗帘偶尔轻微浮动,都是来自卫生间的风。

房间隔音效果太好，这个时候，一点声音没有。安静得近乎压抑。

姜昀祺吐过。

吃进去的药原封不动吐出来，胶都未来得及在胃分解，明胶的腥脂气混合郁颗粒苦味，在空气里似有若无。

忽然，紧挨他的人也翻了个。

裴辙把人搂进怀里，让姜昀祺枕自己上，掌心摩挲姜昀祺急急气的口，低声叫他：“昀祺。”

夏季被薄，姜昀祺肉眼可见的瘦，朝里侧卧，肩胛骨形状明显，伸出来的一截脚踝纤长伶仃，骨骼支棱，好像一碰就能碎。发有些长了，乌黑发丝落在深蓝枕上，耳后一小片白皙糯，在黑暗中分外显眼。

裴辙在床沿坐下，床榻微陷。

裴辙伸指碰，温度低得不正常。

姜昀祺瘦了太多。

但没一会，姜昀祺突然哭了。

细细的哽咽从咙口呜呜出，一会紧绷一会松弛，覆盖在眼下的长长眼睫很快被眼里淌出的泪水浸，眼圈霎时红了一片。

即使被冲进下水，又开窗通风，但离得近了还是能闻到那酸苦药味。

这段时间的姜昀祺应该都是这样。

梦里无知无觉哭泣，醒来重复吃药吐药，然后继续待在漆黑房间里，不停噩梦。

视野逐渐清晰。

面朝他的时候，面颊一侧黏了几丝发，是刚刚侧卧时候沾上的。几缕额发贴着前额委顿恹恹，明明温低，但看得出上还是出了层汗。虽然在睡熟，眉心却紧蹙，鼻息忽轻忽重，眼珠在薄薄眼下混乱仓皇，嘴巴干得破，整个人苍白孱弱。

裴辙没动，凝视姜昀祺毫无血色的面容，心口一阵疼痛，好像之前延迟的疼痛终于在此刻全数回到血，一滴不落进心脏，密集沉重。

但他也分不出多余感受去感受自己的疼痛。

屋子里没有一点光亮，只听得到敲打在窗沿和玻璃上的雨声，又沉又闷。

于是，僵几秒后，姜昀祺无意识哭喊：“裴哥……”

裴辙关门后站了一会,过分明显的西药苦味层层覆盖在鼻端。

钥匙插进锁扣发出短促轻响。